第十七章
夏鷗瘦了,從骨子裏透出的那股楚楚可憐是很讓人心痛的。 她神态自若的對我招呼,“嗨!” 我還沉浸在初見夏鷗的驚喜中,一時沒反應過來。 “啊,你好!你是斌斌的朋友吧?我叫小滿!”小滿是個自來熟,她毫不含糊地上前打招呼。一邊用手肘來碰我“喂!人家給你打招呼呢!老頭子!你傻愣着幹啥呐?” 我這才反應過來,倉促的回應,那時表情一定很狼狽。后來小滿回到家說我那時表現得像見在首長的農民。 “哦哦,夏鷗。”然后又不會說話了,就直盯着她,也沒忘記要放開女友小滿的手。 那時實在太突然了,也沒多說出個什麽,她就說她有事先走了,甚至不留個電話也沒回答我她現在過得好不好。 我至今記得她臨走前向小滿瞟上的那眼,發誓絕對嫉妒。 我一直目送到她在路口轉彎。 “哇!你這朋友好有氣質呐!介紹給我好不好?”小滿天真的嚷。 “她只是個妓女。”我說。 小滿先是一愣,然后死盯着我看了半天。最后表示了惋惜。我從她誇張得做作的神情中看得出來,其實她是知道什麽的。小滿很天真,小滿卻也不笨。 她似乎三分鍾就遺忘了這個插曲。拉着我在滿街亂竄。我心不在焉地跟她走着,也忘記了要表現出點不耐煩加疲憊她才會停止。 我滿腦子都是夏鷗的影子。 我本以爲夏鷗已經離開這個城市了,剛才她出現在我眼目的那一刻我真快暈厥了。我都出于本能地要去呵護寵愛她了,那好象是我的血液裏流着的職責。但是她什麽也沒說就走掉了。 大概早已經遺忘了我。她一個生活在衆多男人懷裏的女人,應該每天都是不同的精彩。 想到,就是隐隐的哀愁。 我開始了莫名的急噪,我厭煩地忍耐着小滿像纖夫般拖着我到處竄,一個商場接一個商場,小滿開心的說:“我懷疑我們進了個迷宮,覺得我們走的地方根本沒變我們一直又會回到原地。”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。“又會回到原地” 就在我的耐性已經用到極限時,前面一陣尖叫。 “呀!殺人啦來人啊!殺人啦~!”是一個女人的聲音。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怎麽回事,就看見走在我前面的路人向右一躲然后就有一人直沖沖地向我撞來,在我們面對面的碰撞的前一刻我下意識的把小滿推來。 然后那男人就直徑朝我臉撞來。我被碰得退后好幾步才站穩,那男的也摔到在地上。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問他怎麽那麽不小心時,他已經爬起來又跑了。 然后就聽見前面有女人在哭,狼嚎般驚人的分貝。 小滿是個見不得熱鬧的人,她馬上不顧我的反對第一個沖上面去了。圍觀的路人立即把那地上的受傷者和旁邊大哭的人圍個水瀉不通。 我是滿肚子的火沒地方發洩,心想今天怎麽那麽倒黴呢。就覺得鼻子一陣癢,感覺有東西流出了。 我從小鼻子就小氣,動不動就會流鼻血。可是衛生紙還在小滿包裏呢,她現在人都不知道被淹沒到哪一層了。我狼狽地用手捂着鼻子,就往商場的洗手間走去。 “需要紙巾嗎?”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后響起,我猛地回頭,就看見了夏鷗那平靜的眼睛。沒等我反應要說什麽,她就快速用手上的紙來擦拭我臉上的血,然后再遞了一包心相印。然后沒說再見的就走掉了。 我覺得那時幻覺。但是她留下的味道是那麽熟悉,而我手上也的確多了包紙巾。 半小時后接到小滿電話問我在哪裏,我說在商場樓下等她。她又如跳蚤般蹦過來,一看我留在臉上的血印,一個勁的自責。 “回家吧。”說完這句就用盡了我全部力氣了。 “哦好吧。唉,叫你去看你還不去呢。你不知道哇,那個男人好慘哇~她老婆好可憐哇!”小滿邊走嘴就沒停過。我緊皺着眉忍住沒痛斥她。 那個男人慘得過我? 那天是星期一。到第二個星期一的中午接到了夏鷗的電話,她絲毫沒多餘的話開場就問我: “何念斌你會帶我走嗎?” 我沒聽錯的話好象還帶着些壓抑不住的興奮。 “你說什麽?你在哪裏?” “我在一個朋友家裏。”她說,接下來又吐了句上下不着邊的 “你帶我走好嗎?我們結婚!” 我真的生氣了,我想你大小姐一個不開心就搞那麽多男人出來,而且當初是誰不要孩子是誰要離開我的,現在想通了要我娶你我就娶?我還有沒我自己的生活,而且我要拿什麽去相信她? “那男人不要你了嗎?”我冷冷的問。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分鍾,聽見她小聲地說:“你會娶我嗎?”我可以想象到她此刻咬着唇的樣子,她一定又把下嘴唇咬到發白。 “夏鷗,你也不是小孩子了,怎麽做事那麽任性而不考慮后果呢?當初也是你要離開我的。”我緩了口氣,沉重的說。而且我也認爲這樣的話題,在兩年后的一次邂逅下,竟通過電話就可以解決清楚的。 “我只問,你會娶我嗎?會帶我離開這裏嗎?”她說得有些焦急了。 “你總要給我個理由吧?你如何說服我呢?” “我願意嫁給你。”她說。讓我覺得她在說一個不好笑的笑話。 我突然認爲夏鷗太任性太不負責了。我像一條被她招之則來揮之則去的狗,公狗。 但是我那如此不争氣的心就是要這樣任憑她擺布。是的,我一直活在兩年前有她的世界裏。我不得不承認。 我就要心軟了,我就要問她在哪裏了,我想見到她,有和她在一起的機會我就不想放棄。 突然我看見我辦公桌上的飯盒,裏面是我和我那可愛的小女朋友一起的飯,我想起昨晚燒菜時她的手被油濺到,她裝可憐的讓去我心疼,撒嬌讓我去哄,淘氣的讓我親她。那時有個女朋友在身邊真是很幸福的,而且小滿從沒做過一件對不起我的事。 小滿和我一起時,是個處女。 “我……我已經有自己的生活了。”十分艱難,但我還是說了。 “那麽,如果我有九萬六千五百塊錢呢?”她一個字一個字清晰的說,“你還會不會娶我?” 我想夏鷗根本就沒搞清楚事情的性質。 “不會。你給我100萬都不會。” “哦……”她被傷害了,可是我又何嘗不是呢?“能……能告訴我爲什麽嗎?” 我很想說,因爲你狠心殺掉我們的孩子。但是那句讓我内疚終生的話就脫口而出: “抱歉你只是個妓女。” “對不起。” 兩秒鍾后,電話挂斷了。 我知道我和她再也不可能了。把飯盒裏抄胡的菜全倒進馬桶裏,然后反鎖了廁所,蹲在廁所裏痛哭了一場。 晚上疲憊地回到家,我的跳蚤女朋友立即粘上來樓住我的脖子說, “老頭子!我們結婚吧!”
第十八章
我一聽頭都大了,怎麽在有天之内有兩個女人對我說同一句話呢? 我用疲憊不堪的聲音說:“爲什麽想到要結婚?” 因爲她以前一直從沒提過要結婚,她說她還小還沒玩夠,婚姻會滅殺她。但是爲什麽她轉變那麽快?難道她……見過夏鷗? 想到這個可能性我背上就一陣寒。 “呵呵,人家剛才看見電視裏的新娘穿婚紗好漂漂哦!我也要嘛~!” “哎呀 ,今天我累極了,你别鬧了好不好。”無奈地推開她,把身子往沙發上摔去,重重地陷在裏面,閉上眼睛,盡量不去想這些。 “怎麽?你一聽和我結婚就很累嗎?”她生氣了,湊上來扳着我的臉問。 “不是啊,我今天工作累。” “哦哦,老公我來給你捶捶肩。”然后她的小手就立即忙碌起來。而且不亦樂乎。 我把手覆在她吊沙發邊的小腿上,那裏柔軟而彈性。 “給老公捶捶肩啊,老公老公辛苦了,老婆唱首贊美歌。老公你是天,老公你最大,我是老公的,老公最最好!老公你猜每句的最后一個字連起來是什麽?”她一邊捶小嘴就一直唧唧喳喳說個沒完,“哈哈,猜不到吧?笨蛋,連起來就是‘天大的好’!老公你天大的好呀!” 小滿邊說邊一蹦而起。說我天大的好 我看了看她,我想什麽都不懂的人真幸福。 “小滿你真幸福。”我由衷的說。 “是啊!老公你那麽出色!我能不幸福嗎?我們同學一聽你是個大官啊都羨慕死了!”小滿自豪的說,她從不隐晦對我在公司的地位的崇拜。 然后她就去做飯。小滿現在在開始學着做飯了,因爲剛學,興趣還很高昂,就是菜不好吃也不可以表現出來,不然她要生氣的。她說她是最具潛力的廚師。什麽都不懂當然有潛力了。 晚上大板和嫂子來家吃飯,直皺着眉頭說難吃。但是一聽是小滿做的,立即嚴肅的說頂級! 事后大板告訴我小滿在家從不做飯的。我說我知道,他又拍拍我的肩說小滿真的不錯,很適合我。 “你小子也該收收心了。别傷害了小滿知道嗎?那麽好一女孩。”大板那麽正經的跟我說,也是時候收回我漂泊無岸的傷痕累累的心了。 之后夏鷗再沒來找過我。 再后來很少想起夏鷗了,只在半年后的一次同學聚會上,一個高三的女同學竟抱着她2歲大的兒子來參加同學會,她說老公加班,孩子一人在家不放心就帶來了。 小家夥很淘氣,說話方式和我家小滿一個樣。呵呵。 我感慨我的大多數同學都有孩子了,看來自己真的老了。大家聽說我還沒結婚都紛紛笑我眼光高。說再不生個兒子以后怕心有餘而力不足了。然后大家都笑。 我勉強跟着笑了兩聲。小男孩一颠一颠地向我撲過來叫我叔叔。 “叔叔”“哎,乖。”我用超乎想象的寵愛去喚他。 我想到了我那還沒見到太陽的兒子。如果能生下來,肯定也差不多大了。而且會嬌氣地叫我爸爸。 “叫什麽名字啊?” “蟲蟲……毛毛……”小東西還不怎麽會說話的。也不知道他在說些啥。 然后聽到孩子他媽在對另一同學說:“唉,現在我要帶孩子,又不能上班。生活緊着呢。他爸每個月就那麽四千塊收入,四四十六二四得八,兩年也才不過九萬六……” 我突然就好象靈光一閃:一個月四千,九萬六千…… “如果我有九萬六千五百塊錢呢你還會不會娶我?” 那個妓女曾幾何時對我說的話。 九萬六千,加上第一次她16歲那年,給他的五百…… 我突然感覺揪心的痛。她是在說明她一直不是個妓女。 但是也僅僅的心裏感觸一下了,畢竟人生是會經曆很多讓你安靜時可以懷念的事的。 兩年后在和小滿的婚禮上,大板只對我說了一句話:“别吃着碗裏的想着鍋裏的。”他是在大家都對我開玩笑時以一句玩笑話說的,大家都沒在意。小滿的媽,我那個丈母娘笑得好甜。但是我對她始終不能像對夏鷗的母親一樣親熱。小滿把她的不滿意表現得相當明顯,因爲她的肚子沒法讓她穿她中意已久的用她的話說就是“漂漂婚紗”。 只半年小滿就給我生了個女兒。當然她是在懷孕幾個月后才和我結婚的。她懷孕了自己都還不知道呢。我說小滿你月事多久沒來了,她一臉傻相的說“我怎麽會知道?”然后我們去醫院一檢查,孩子都兩個月大了 匆忙結婚。因爲沒滿足她的婚紗秀她在我耳邊叨念了幾個月,沒辦法小女兒滿100天時我們照全家福時又給小滿和我補了一張結婚照。 照片裏小滿笑的很燦爛。 那時我是很幸福的,小滿的可愛,小女兒的嬌憨。我以爲我再也不會爲除了家庭以外的塵事所動。 那個美麗的妓女夏鷗。“抱歉你只是個妓女。”我曾經那麽對她說過。 我在知道了她爲什麽想給我九萬多塊錢后,確實后悔心疼。但是女兒的誕生讓我生活多了一分新的快樂,我感覺自己已經是個讓人依靠的丈夫和偉大的父親,我每天最快樂的事,就是看見我的小滿和小小滿在沙發上蹦跳歡笑。 “小滿我要讓你每天都那麽快樂。”結婚那天我在心裏發誓。 我想我做到了。 |